兩個月前朋友家來了一隻受傷的鴿子,跟我們十分親近,臉小小的,身體胖胖的,走起路來搖頭晃腦,兜著我們要食物,有時候它會飛到附近的稻田覓食,旋不久就飛回來,好像捨不得離開我們,模樣十分可愛、乖巧!幾天前飛出去後就沒有再回來了。
諾亞方舟上的鴿子在暴雨初歇的海上啣回了橄欖枝,帶來了陸地的消息,使方舟的人們沸騰雀躍。所以在人類的歷史上,鴿子是最初為人類報佳音的天使。鴿子對主人的面孔、身形、給食的呼叫、時間等都有深刻的記憶力;哪怕是鴿子半路遇劫,一旦獲得自由後,仍會飛回舊巢。鴿子還有忠實單純的愛,配偶中一隻死亡或失蹤,另一隻鴿子必定出外尋找,甚或棄巢不顧。如果在雛鴿孵出後,這位單親鴿子父母也不會棄而不顧,獨自撫育。
二弟退伍後迷上賽鴿,結交了一大群鴿友,先是到北部買種鴿,有血統證明的那一種,最好是來自比利時的優良血統,一隻鴿子幾萬塊算是便宜。鴿舍設在三樓屋頂,取其視野廣闊,起落無障礙。幾個月後每個星期都會舉行鴿子的飛行比賽。
這種賽鴿在鄉間曾經風靡一時,鴿友們每次賽鴿,交少許的錢給鴿會,買了鴿子的腳環,從小把它套上去;等待鴿子成熟以後,開始訓練,在鴿舍插著旗幟或用沖天砲不讓它們著地,訓練飛行耐力;再由遠地放飛,適應比賽路線。比賽時由鴿會統一載到遠地施放,依照飛回來的名次發給獎金和獎牌,當然還有押注的賭資,獎金非常的高,得到前幾名的鴿子,獎金超過主人全年的工作所得,加上鄉間缺乏娛樂,使賽鴿成為鄉下最刺激的事。
每到賽鴿的日子,我們就會像廟會般全家總動員。年紀小的孩子被禁在室內,以免鴿子回來時受到驚嚇;我們則在頂樓的圍牆上,眺望天空。一動也不動的看著遠方,天空遼闊廣大,遠山身影模糊。我喜歡看鴿子翱翔,想著是什麼力量讓它確定方向,飛過高山峻嶺,準確的回到家,是因為我門眺望天空呢?還是這裡的氣流讓它如此戀舊?
每次鴿子從天空回來的時候,遠方的天際會浮現出小小的黑點,像飛機從天邊飛過來,我們大叫:「鴿子回來了!」。二弟十分沉穩的抬頭一看,再度確認分派任務,叫朋友發動機車在門口等著。鴿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,快速的往眼前移動,一眨眼,就飛到我們頭頂,眼尖的小弟大叫:「MIKULI回來了!」果然是脖子滾了黑毛的MIKULI,它毫不遲疑的凌空降落在鴿舍的木板平台上,一下就竄進了鴿舍。二弟迅即將它裝進小籠子交給我。我提著鴿籠狂奔到樓下,朋友載著我,箭一般的射向鴿會!鴿會的人會把鴿子的腳環拿下,打進鴿鐘,鐘上顯示飛回來的時間,在場的人都投以羨慕的眼光。然後我們飛奔的提著鴿籠回家,把排名的消息告訴二弟,二弟總是以最欣賞和最溫柔的眼神看著他的鴿子,摸摸它亮麗的翅膀,彷彿告訴它:「好傢伙,靠妳啦!」。平時反對賽鴿的媽媽,也會湊和我們討論鴿子的事,溫馨的氣氛不比過年的歡愉。
最後一關的比賽,放飛在颱風過後的鵝鑾鼻,那天雨珠不斷,兩隻入圍的鴿子終究沒有飛回來,我看到二弟全身濕漉漉的望著天空,一直到天黑…
家變後,二弟搬出去了,鴿舍也拆了,但是經過好些日子,樓頂的平台上,還是有鴿子回來,好像也看到了MIKULI的身影。那麼多年了,我依然望向窗外,每天都有三五成群的鴿子,自由自在的飛著、飛著、飛向天際,譜出速度、目標、自由、喜悅、感動交織的樂章。
十年不見二弟了,彷彿看見那年的我,正想著:「鴿子是怎麼確定方向回家的呢?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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