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賞花也許是藉口,倒是按奈不住秋高氣爽,花東在金風乍起的時候頻頻向我招手。古坑過後大雨滂沱直到高雄,沒了右手邊的嘉南平疇,眼前只有車尾閃爍的故障燈此起彼落。開了十個多小時的車,錯過了台九線,誤入了台十一線,誰在乎呢?下榻在都蘭的小漁村,打聽好台二十三線可以取代玉長公路直通富里。所幸清晨的朝陽笑瞇瞇的從海上迎面而來,成就了旅人的意外驚喜。顧不了肚子咕嚕咕嚕叫,朝陽中再度啟程。

六十石山的金針花正盛開著,花色橙黃、花柄很長、呈現百合花一樣的筒狀花形,似古時金針而得名,又稱萱草,為代表母親之花卉。嵇康《養生論》中說:「合歡蠲忿,萱草忘憂,愚智所共知也。」是以別名作「忘憂草」。
我問工人怎採花苞不採花?採擷工人說金針花開出來是無用的,美其名是用做觀賞;真正的經濟作物是含苞待放的金針,所以他們都利用一大早工作,趁著太陽不大,金針花還未伸展開來的時候採下,採下的金針還要用黑色遮陽的布袋裝著,好像騙騙它們天還未亮,別急著把花開出來。金針的根還可以煮黑糖降火氣,小時候我們這樣治療牙疼!
莊子在「山木篇」有「材與不材」之說:莊子行於山中,見大木,枝葉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。問其故,曰:「無所可用。」莊子曰:「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。」夫子出於山,舍於故人之家。故人喜,命豎子殺雁而烹之。豎子請曰:「其一能鳴,其一不能鳴,請奚殺?」主人曰:「殺不能鳴者。」明日弟子問於莊子曰:「昨日山中之木,以不材得終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;先生將何處?」莊子笑曰:「周將處夫材與不材之間。…」莊子言下之意是:我是山中木時則無用,我是主人雁時則猛叫,兩邊得全。莊子以「用」之標準說我在二者之間,其實「材與不材」的真正答案應該是超越材與不材之上。

過去台灣的青少年只有一條路,就是升學之路。一般人認為的好學生、好老師、好學校,都是透過考試成績來評估,學校沒有了個性,孩子的性向才情也不能凸顯。分數造成少數人的有用,逼出多數人的無用,太早判定出局與否。
莊子之材與不材之上,就是要超越社會的有用與無用,不接受有”用”的標準去壓迫”無用”之人,所謂天生我材必有用,大家都回到個人之用,越過熱門、冷門,去掉世俗功利的標準,突破流俗,找出自己的路,表現自己的用。我的路與社會的熱門、冷門無關,沒有執著心、分別心,就不會比較;職業、興趣與生活為一,就是天大的幸福。避開材與不材,如此則人人都有用,這種”用”才是真正的大用;超越材與不材之上實現自我,這才是理想的人生。而不是以多數人的壓抑、挫敗,去凸顯少數人的成功。金針開花與不開花都有其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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