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日緊,午後的陽光映著水面波光瀲灩。挖土機正在上游整治河川,溪水夾雜著黃泥漫了下來,一方潭水不大,幾條魚因氧氣不足躍出水面,像似濺起的浪花。溪邊釣魚竟不自覺的想起了莊子的話來,「相煦以濕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於江湖。」若把相濡以沫與相忘於江湖分開來說,似乎都不是我們想要和預期的。每個人在戀愛的時候,都不會想到要與眼前的人相忘於江湖。但是,我們還是與更多的人相忘於江湖,因為相濡以沫的人只能有一個,有了相濡以沫的感情也就隨之有了相忘於江湖的情感,此消彼長,成就了一份完整的人生。
泉水乾涸了,兩條魚暴露在小窪裏等死,只能吐出一點水泡來相互濕潤,延續生命。這雖然很動人和高尚,但是對於魚來說,最好的情況卻不是用死亡來相互表達忠誠,而是悠遊於大江大湖之中,即使彼此都不認識。
很多人都忽略了作者舉了「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於江湖」的例子,主要是為了論證最後的一句話「與其譽堯而非桀也,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」與其稱譽堯而貶損桀,不如把兩者都忘掉,把他們的作為歸於事物的本來規律。【註】
事物的本來規律就是生存!天氣乾燥,於是水乾了,兩條魚同時被困在陸地上,於是互相呼氣、互相吐沫來潤濕對方,這是兩條魚為了生存,為了適應環境而產生的本能反應。
相濡以沫,有時是為了生存的必要或是無奈,相濡以沫或許比起執子之手更令人感動;而相忘於江湖則是一種境界,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,一段辛酸的往事,一種茫然的惆悵,能夠放棄,能夠忘記,或許更需要勇氣與淡泊的心境。
我們曾經深深地愛過一個人。愛的時候,把朝朝暮暮當做天長地久,把繾綣一時當做被愛一世;然後一切消失了,才明白天長地久是一件多麼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,幸福是一種多麼脆弱的東西。其實所有的一切自有它的歸宿,我們要學著看淡,學著不強求,學著深藏。
世間也許有兩種可以稱之為愛的情感,一種是相濡以沫,一種是相忘於江湖。我想莊子崇尚的是像魚兒一樣,到了困難的時候大家就相濡以沫,到了該分手時就相忘於江湖。畢竟相濡以沫不是生活的常態,我們需要有相濡以沫的溫馨,也需要有相忘於江湖的恬淡,在某個雲淡風清的日子,某個落雨的黃昏,或者在某個寂寂的夜裏,思念起一些過去的人,過去的事,然後再看看身邊的人,身邊的事,這樣的情感或許才是完整的。
倘若兩個人能相愛又能自由自在的存在於江湖,所謂「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」,困難時相濡以沫,富裕時也能相愛於江湖,那才是完美的感情。
」
【註】:「…泉涸,魚相與處於陸,相呴以濕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於江湖。與其譽堯而非桀也,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夫大塊載我以形,勞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」